那个探头连着墙上的监护仪,每三秒往系统里传一次数据。值班医生的手机能同步看到,哪怕人在食堂吃饭。老周不知道这些,他只看见护士每隔一阵就低头看屏幕,然后在本子上记几笔。二十年前他儿子出生时,护士得用手背试奶温,用耳朵贴胸口听心跳。现在保温箱自己会报警,温度高了低了,血氧掉了,声音都不一样。老周觉得神奇,又有点不踏实,好像孙子被交给了一堆他不认识的铁盒子。
第三天下午,医生把老周叫进谈话间,指着电脑上一条曲线说孩子黄疸值涨得快,建议照蓝光。老周问照蓝光有没有风险,医生调出另一家医院的对比数据,说这个方案用了十几年,副作用记录很全。老周听不懂那些百分比,但他看见医生鼠标点几下就把孩子出生以来的所有指标拉成了图表,心里忽然定了些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看图纸,也是这么一条线一条线地找问题。技术换了模样,找毛病的道理没变。
出院那天,护士教老周的儿子用手机App查接种记录和生长曲线。老周凑过去看,屏幕上孙子的小脚印旁边标着体重身长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下次体检日期。儿子说以后不用老跑医院问这问那了。老周嘴上说方便,心里却想,这玩意儿要是坏了呢。回家路上他拐进书店,买了本育儿百科。晚上他戴着老花镜翻书,儿子在旁边用平板看电子版,爷俩各看各的,偶尔抬头对一句。老周发现书上说的和App里推的差不多,这才放心把书合上。
满月酒那天,亲戚们围着孩子拍照。老周掏出手机给大家看孙子在保温箱里的第一张照片,有人问那箱子多少钱,老周说不知道,反正咱也买不起。大家笑。他又翻出App里的生长曲线,说你看这线往上走呢。其实他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那些百分位是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那条线在动,在往上,跟窗台上那盆绿萝抽新叶一样,看得见。亲戚散了以后,他把手机里孙子的照片按日期排好,从保温箱到满月,一张没删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