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趟旅行是五年前的事。他攒了三个月的假,买了张硬座票去阳朔。车厢里挤满了背包客,有人抱着吉他,有人拎着折叠自行车。他坐在过道边,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,听一个女孩讲她在云南住过的一间客栈。客栈的院子里有棵芒果树,老板每天早晨用长竹竿敲下几个果子,切成块放在桌上,谁想吃就自己拿。他当时想,这才是旅行该有的样子。
到了阳朔,他租了辆山地车往十里画廊骑。路两边是连片的稻田,远处山峰像从地里长出来的竹笋。骑到月亮山脚下,他把车靠在路边,买了碗冰粉。卖冰粉的老太太不会说普通话,用手势比划着问他要不要加红糖。他点头,老太太就舀了一勺浓稠的红糖浆浇上去。冰粉滑进喉咙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终于到了某个地方,一个和送外卖的街道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后来他去了兴坪。漓江边上有块石头,上面刻着“二十元人民币背景图”几个字。游客排着队拍照,有人举着纸币比对,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。他没有拍照,坐在岸边的石阶上看竹筏漂过去。撑筏的人戴着斗笠,竹竿在水里一点一点,筏子就滑出很远。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河边,也有人用竹竿撑船,但那条河早就填平了,盖成了批发市场。
旅行结束那天,他在桂林火车站等夜车。候车室里有人打牌,有人啃面包,有人把行李枕在头下睡觉。他翻着手机里的照片,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山水,是路边摊的锅、客栈墙上的涂鸦、自行车链条上沾的泥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看着窗外站台上有人拥抱,有人挥手,有人拖着箱子跑向刚进站的车。
现在他站在雨里,外卖箱的塑料盖被风吹得啪嗒响。米粉的订单已经超时了,顾客打了两个电话来催。他把烟头踩灭,把箱子重新绑好,跨上车。雨还在下,积水里那块招牌的倒影碎成几片。他拧动油门,车子蹿出去,水花溅到路沿上。他忽然想,等这个月跑完,也许可以再买张票,去个没去过的地方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