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最早被造出来的时候，人们管它叫“不用马拉的车”。这个叫法本身就带着几分怀疑。可当第一批司机真把车开上土路，马车夫才发现，这东西跑起来不会喘，也不会受惊。那会儿没有红绿灯，没有驾校，谁胆子大谁先上路。后来车多了，才慢慢有了车道线，有了靠右行驶的规矩。规则从来都是跟在车后面跑的，车先到了，人再商量怎么管。
开过车的人都知道，堵在路上时最能看出一个城市的脾气。有的地方司机爱按喇叭，有的地方司机习惯留出半个车身的距离。这些习惯跟车本身关系不大，跟开车的人有关。一辆车停在那儿，铁皮包着座椅和方向盘，看着冷冰冰的，可里面坐着的人会因为前面那辆车半天不动而烦躁，也会因为后视镜里有人让行而点一下头。车把人的情绪放大了，也把人的耐心拉长了。
修车铺的老师傅说过一句话，车这东西，你对它敷衍，它就在半路上给你脸色看。他拧螺丝的时候不紧不慢，换机油的时候会把旧油放干净再倒新的。有些车主嫌麻烦，五千公里该保养了拖到八千，结果发动机声音变了才送过来。老师傅也不多说，拆开给人看里面磨下来的铁屑。汽车不会说话，但它记着每一笔账。
夜里跑高速是另一种体验。车灯切开前面的黑暗，路面的白线一段一段往后闪。车里放着广播，信号时断时续，远处偶尔有另一辆车的尾灯亮着，像一颗慢慢移动的星。这时候你会觉得车不只是一个铁壳子，它把你和外面那片黑隔开，又让你能一直往前走。到服务区停下来，熄了火，四周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盖下面金属冷却的咔嗒声。
外卖箱上的雨水迟早会干，骑手也会换掉这辆电动车。可不管两轮还是四轮，路上跑的东西都在做同一件事：把一个人从这儿送到那儿。车多了，路挤了，规矩也跟着变。有人嫌车太多，有人嫌车不够快，可每天早上发动引擎或者拧开电门的那一刻，多数人想的其实很简单，就是今天别迟到，路上别出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