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鸟驿站里，一位老太太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女儿发来的取件码。她眯着眼，把六位数字念了两遍，又去对照货架上的编号。数字对上了，可她分不清字母A和货架第二排的关系。旁边的小伙子帮她扫了码，灯条亮起来，她顺着光走过去，拿到了那个不大的纸箱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，她却说了三声谢谢。
这套取件系统其实不复杂。快递入库时，每个包裹绑定一个灯条，用户扫码后灯条亮起，颜色和声音同时提示位置。对年轻人来说，这比翻找货架快得多。可对不常网购的老人，第一道门槛在手机里。取件码、二维码、小程序，这些词他们听得懂，操作起来却容易卡在某个界面。科技把流程压缩成几秒，也把不熟悉屏幕的人挡在了外面。
老太太后来又来了一趟，这回是寄东西。她站在自助打印机前，不知道怎么填地址。旁边贴着操作步骤，字不小，可她说看不太明白。驿站老板过来帮她输完，她掏出现金要付，老板说扫码就行。她愣了一下，从布兜里摸出手机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付款码。这个过程里，机器没坏，网络也没断，只是人和界面的距离有点远。
很多社区开始想办法。有的驿站设了人工柜台，专门留给不会用手机的人。有的志愿者在门口摆张桌子，帮老人查快递、填单子。这些办法不高级，却管用。科技往前跑的时候，总有人跟在后面慢慢走。等一等，或者回头拉一把，比在屏幕上加个放大镜按钮更直接。技术能做的事很多，但有些事得靠人来做。
老太太第三次来的时候，自己带了张纸条，上面抄着取件码。她学会了先看货架号，再找灯条。虽然还是慢，但不用再问人了。驿站老板说，像她这样的老人不少，来得多了，自然就熟了。熟悉这件事本身，比任何教程都有效。科技产品的设计者大概也明白，所以取件码越做越短，扫码入口越放越显眼。可老人需要的，有时候只是多来几次的机会。
取件码会过期，货架上的包裹每天换一批。老太太后来在驿站里认得了两个同龄人，她们约着一起取快递，互相帮忙看码。机器没变，流程没变，她们自己搭了个小系统。科技把人和包裹连接起来，人又把人连接起来，中间那些空当，就这么被填上了。驿站里灯条闪个不停，老太太拎着纸箱往外走，步子比头一回稳当多了。
